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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CA】SECRETS


    I have a secret.


    我有一个秘密。

    对的对的,旁边高个子红头发,戴墨镜的那位demon.

    悄悄说,我喜欢他。


    有多喜欢?

    喜欢到我一见到他就想说好多好多话;喜欢到他每次惹我生气后道歉,只说一句话,我就原谅他;喜欢他到,我甚至愿意与他分享我的一块可丽饼……

    对的,我超级喜欢他。


    “Angel?你在盯着我想什么?”Crowly转头看后视镜,不小心撞上Azi直勾勾的眼神。

    他们眼中各含心思。Crowly从中看出一潭荡漾的水,好像吃了一根刚刚从冰箱里取出来酸酸甜甜的草莓棒冰,消磨他与整个夏季。


    可能也许大概,这个讨厌的混蛋正在对他使什么诱惑魔法。Azi心中一动,伸出一只手抓下Crowly的墨镜。


    我也要看看,墨镜下的,你的眼睛里。

    是否也有我于其中相映。


    他的,金黄色的眼睛。

    是风发意气,是久久挥散不去的他的影子,是满含6000年深情的爱意。


    “……我是不是爱上你了?”Aziraphale说。


    I have a secret.


    我有一个秘密。

    嗯,副驾驶那位angle,看到了吧★

    坦诚点,我爱他。


    什么?有多爱?

    这么跟你说,爱到我可以把半人马座α星分他一半。

    但不是对半切蛋糕的一半,打比方,就是一块蛋糕,一半给angel,一半给我——

    但我的那半,angel同样可以吃。

    可以的话,一整块,我都给他。


    Crowly转头看车内后视镜,看到了Aziraphale直直望向他的眼神。


    他问他,看什么?

    Azi没回答,只是突然伸手摘下他的墨镜。


    Crowly愣住了。

    他在开车,而他的angel没有提醒他要好好开车,注意安全,却在他正行驶在马路上时有些深情地望着他(也许是个人理解),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是不是爱上你了?”

    他说。


    如果,没记错。

    前面大概是十字路口。


  So dear friends

  Your love has gone

  Only tears to dwell upon

  I dare not say.


    车里还放着皇后乐队那首Dear Friends,而他和他的dear&friend的头已经被安全气囊包裹住,他承认这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Aziraphale已经瞬间昏过去,而Crowley挣脱开安全气囊,抹了抹顺流而下的鼻血,无暇理会撞到的另一辆车,两只手忙去扶他的angel.

    虽然知道angel肯定不会死的,但他这样,他心疼。

    刚伸出手,Freddie Mercury的声音响起。

    “Crowley,Crowley,Crow……”

    “Speak,quickly.”

    又是哈斯塔。

    Crowley叫他有屁快放,因为他不想让天使的疼痛再多一秒。

    一秒也不行。


    “你又和那个蠢货天使在一起?”

    “有事?”

    “说了一万次,一千万次,远离他。现在上面给你机会。亲手杀了他吧。”

    “对了,如果不的话,圣水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祝你成功,Crowley.”

    “Yeah.我…我尽量,尽量快点。”

    直到声音断断续续,歌声重新响起,他一拳锤在喇叭上,发出巨大的鸣笛声。

    一时不知该挑哪句脏话来骂,索性骂了个遍。


    刚刚伸手抱起azi,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我还没走呢,就知道你不会的……”

    “你要干什……”

    Crowley话没问完,就感觉到灵魂从自己身体里抽离出来。

    “???哈斯塔!”他竭力呐喊,却发现喊不出声音。

    他飘在车旁,眼睁睁看着“自己”回过头,全黑色的眼睛取代了原本的金黄色,“他”戴上墨镜,把aziraphale抱下了车。


    “别用你的脏手碰……别用我的脏手碰他!!……??……”

    “哈斯塔!!!”

    Crowley大概早明白了,哈斯塔附身到了他身上,并且把他的灵魂挤出来了。

    他看到“自己”掌心出现一道深深的火红色纹路。

    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地狱之火。


    他知道哈斯塔要做什么了。

    他不杀azi,总有人会杀。

    地狱这帮混蛋,终于彻彻底底地沦为混蛋了。

    从前的天使与恶魔,心照不宣地遵守了世界末日再战的约定,而如今世界末日已过,先下手为强,他们已经准备着……

    准备着从小处着手,一个,一个地。

    悄悄剿灭天使。


    第一个,就是Azi.


    在他的唇覆上自己的唇的时候,azi愣住了。

    没记错的话,刚刚好像出了场车祸。

    他也许晕过去了,再醒来,是Crowley抱着他踏下车,轻轻吻了他一下。

    “你……?!”


    他望向他,以为六千年的深情终于传来回音。

    但却没望见,他的,金黄色的眼睛。


    Crowley脑子里所有脏话排列组合全都骂了一遍,到嘴却只剩下无声的嘶吼。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你给我住口,就算那是我的身体,那是我的嘴,我也不允许。

    不允许你亵渎神,亵渎我的天使。


    哈斯塔!

    老混蛋,你完球了!!!(`皿´)!


    哈斯塔仿佛听见他的疑问,转头朝着空气笑了笑,做口型道: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帮你啊。对吧。”


    Crowley仿佛吃了苍蝇,尝试再三没能把哈斯塔的灵魂挤出去。他明确知道,哈斯塔是想把angel带到没人的地方烧死。在这之前,他只需夺回自己的身体——

    或者,摧毁自己的身体。


    在摧毁这具身体的同时,附着在其中的灵魂也会灰飞烟灭。


    哈斯塔架着azi慢慢向胡同走,可能还以为Crowley在旁边等着看这位天使被活活烧死,却无能为力。


    Crowley的灵魂飞得比肉体快得可多的多,片刻回到了地狱。

    仍旧是那帮浑身散发着腐臭味的混账,簇拥着目光呆滞的哈斯塔。


    ……智商还是这么低啊。


    Crowley想也不想,一头扎进哈斯塔的身体。

    “!?你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恶魔1说。

    “……我忘记带圣水。”

    “哦哦,这就来这就来!!”恶魔2蹦蹦跳跳拿来了一壶圣水。

    “走了。”“哈斯塔”接过圣水,另一只手一挥,回到了那个胡同。

    有实体存在的好处就是方便使用魔法。


    Aziraphale还沉溺于那个吻里,对“Crowley”完全放松了警惕,除了他的眼睛有点奇怪,其他倒没有任何不对劲。

    “Crowley”在他身后向一个胡同走去,左右张望了下确定没人后,抬手准备释放地狱之火时,身后有一个人出现了。

    “……你……?”

    “哈斯塔”站在胡同口,眼里是一片怒火中烧。


    “放下你的脏手!”Crowley朝他大喊。

    azi闻声回头,见到的是“哈斯塔”要袭击“Crowley”.


    “又来?”他伸出手指一点,空气便幻化作一柄短剑,牢牢握在手里。

    他向“哈斯塔”刺去。


    “!?Wait!angel!”

    剑尖即将刺入Crowley瞳孔中时,azi才看见这双金黄色明亮的蛇眼。

    “Crowley?”他皱眉,想起身后“Crowley”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是因为他戴了墨镜,还是……


    来不及了。

    哈斯塔趁他们认亲时释放地狱之火,纵是一点火花,落在azi身上,也瞬间烧得旺盛至极。

    Crowley把azi揽到身侧,一壶圣水倏地扬了过去。

    “Wait!!”这可能是Azi这辈子眼睛瞪得最大的一次了。


    然后他和他就看着,属于Crowley的这具身体逐渐扭曲,惨叫着消失在世界里。


    Azi还着着火呢。那种疼痛,大概和刚刚的哈斯塔所忍受的差不太多。不过作为恶魔,Crowley自然有扑灭地狱之火的方法,片刻便重新得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aziraphale.


    “抱歉,angel.”Crowley后退了一步,与azi保持距离。

    “抱歉什么?”他伸出手抓住Crowley一只胳膊,仿佛这一刻不抓住的话,下一刻他就会躲到一处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比如半人马座α星。

    如果这一刻不抓住,之前的6000年不做数,之后的,六千年,甚至上亿年。

    我再也不会遇见一个如你一般的人了。


    所以我抓住了。


    “他……刚刚吻你了。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最生气的一件事,怎么说,虽然是‘我’吻了你,但却不是我吻了你。”Crowley已经快要疯了。

    对于Azi来说,这的确很难抉择。

    已经消失的,装着哈斯塔灵魂的Crowley。

    和在他面前的,装着Crowley灵魂的哈斯塔。


    你能否认你不爱他的外表吗?

    你不爱他火红的发,不爱他的着装,不爱他……


    再看看面前这位。

    from toe to head,脏兮兮的鞋,脏兮兮的服饰,脏兮兮的……


    但我爱他的眼睛。


    虽然说已经没得选,但如果有的选,azi还是会选择面前这位。

    因为你有金黄色的眼睛,因为其中有我相映。


    “我爱的是你……”azi眨眨眼睛,向前一步走去。

    “……开个玩笑。”在他的唇即将吻上来的时候,Crowley又退一步,这次退到了墙根,整个人贴在墙上。

    “什么玩……”azi又愣住了。


    你该不会现在要告诉我,你其实不喜欢我吧?


    “哈斯塔”打了个响指,面前邋里邋遢的那位地狱来客瞬间变成了……

    原本的,他的帅气的蛇——

    Crowley.


     “开玩笑的,其实能变回来。”Crowley朝他笑笑。


    在他们拥吻时,


    I have a secret.


    我有一个秘密。

    其实我爱的只是,简简单单的Crowley.


    I have a secret.


    我有一个秘密。

    那位天使,

    其实他是,我隐藏在友谊后,无望的……

    well,现在该改口了。

    他是我隐藏在友谊后的,无尽的爱人。


  So a love is lost

  A love is won

  Go to sleep and dream again

  Soon your hopes will rise

  And then from all this gloom

  Life can start anew

  And there'll be no crying soon


    很快,这里将不再有苦痛和泪水。


【GO】【CA】My best friend.

Tuesday.

London. 他们重获新生的第137天。

    “Hey,Mr.Shadwell.”

    “Aye?”沙德威尔先生一听就知道电话另一头是那位南方娘娘腔。

    “请你帮忙找一下……啊,就是,上次……你记得的对吧?My best……”Aziraphale有些紧张。

    对,他的那位挚友,Crowley,不见了。

    他们本约好今早8:00到街口新开的那家瑞典餐厅共享早餐,时间已过去半小时,餐厅工作人员出面很委婉地告诉他:

   “实在抱歉,Mr.Aziraphale,后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现在不用餐的话,可否请您把预定的两个座位取消?”

     Azi有些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餐厅里的精致菜品,回到书店给Crowley拨了电话。

    他甚至想好了措辞,你在哪,怎么不来吃早餐,早上不可以不吃早餐,我好一番辗转才奇迹地预定到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

    可是他没接。

    “Oh,shit……”

    不对劲。

    从他认识他的第一天,到现在六千零一年,Crowley从未迟到超过一分钟。

    甚至每一次都是他早到,他在等自己。

    怎么可能晚来了半小时?

    他那满是绿植的家。

    他的宾利。

    他常去坐坐的公园长椅。

    全都没有。

    “Okay,看来我可能需要联系一下我在人类世界的侦察兵了。”Aziraphale没空步行回书店了——现在并没有人能载他一程——施了个隐身术法便飞回书店。

Monday.

London. 他们重获新生的第136天。

    地狱一干人员研究了长达四个多月的时间,也没研究明白,何种恶魔能够不受圣水侵蚀?

    深夜,Crowley徘徊在牛津街,来来往往是购物的人群。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热闹非凡灯红酒绿的街道上,会有一位恶魔公然出现,朝着一位戴墨镜的帅哥泼了一保温杯的水。

    “…Fuck……!!”Crowley还没反应过来,身躯已开始融化。

    “Yeah,the holiest.”另一位恶魔笑笑。    就这样顶着强烈疼痛,Crowley大叫着,皱紧眉头打了个响指。

    时间暂停。

    “Adam!Help……”他一半头颅都已不见,召唤了那位撒旦之子过来。

     “Oh, what's wrong,C…Crowley?我记得我在花园……”Adam一手牵着狗绳,却不见狗在哪里。

   “!Where's the Dog?”他左右看看。

    “听着,good boy,我觉得你并非看不到我这幅样子。…你的狗不在因为我没叫它来。Well,救救我,谢了。这很疼。”

    “这样,好吧。我该怎么做?”Adam有点失望地摇了摇狗绳。

    “感谢你答应我。让一切都复原就可以。Um…最好让那些恶魔别再考虑我和Aziraphale的事了。”

    “All right.”

    “一定要快,我现在要恢复时间了,没几秒就会被烧死,靠你了。”

Tuesday.

    昨夜一切恢复原状,地狱大概没人再去想他,甚至已经忘记有一个叫做Crowley的恶魔还在编制里。

    他的头还很疼,作为恶魔,决定选择酒疗。

    一夜不知道喝了多少,Crowley想象着自己安然无恙,实际已头痛欲裂。

    扶着墙出了酒吧门,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头晕目眩之间似乎想起一些事情。

    “That's so bad.”

    他答应angle一起去吃早餐的。

    Azi正播电话,书店门铃响了。

    “Sorry,我们打烊了!”他把话筒移开一点,朝门外喊。

    Crowley打了个响指,书店门开,待他走进去后又合上。

    Aziraphale抬头看他,皱着眉,脸上是一片震惊神色。

    我以为……我以为……。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他没说。

    他只耸了耸肩膀,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You……you!Bad!Demon!!”

    他另一只手指着Crowley,一字一字朝他喊。

    我很紧张,我很担心你,我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你去了哪里?

    我是一个恶魔,我当然坏。

    Crowley注视着他,想这样说。

    不过…怎么回事,angle放了远程的治愈法术吗?

    怎么一见他,头不再浴火一样地痛,反而浑身舒爽,一片清明。

    可一看他,明明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指着自己,眼中朦胧,似乎有泪闪烁。

    他突然有点怕,怕他的angle下一句就哭着说“你怎么可以错过我们两的早餐,人家再也不和你说话了”,他好怕。

    Azi,不可以不和我说话,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特别喜欢。

    Aziraphale不知道Crowley脑中的混乱,只听到他向这边走来,说了一句话。

    就在他说完之后,Azi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不见听筒里穿来沙德威尔先生的质疑,也有些拿不动电话,还一度忘记了找那家瑞典餐厅退钱的事情。

    他眼里只有Crowley了——真可笑,一个恶魔居然浑身散发光芒。

    他突然,只记得,四个多月以前。

    Crowley开他那辆宝贝了九十年的宾利纵身穿越伦敦火海,就那样着着火,开到他面前,很酷很酷地一步一步走下车,一眼认出那个女人身体里是他的挚友,是他,然后走到他旁边,小声说,

    “交给我。”

    是否现在才读懂?

    不止把你无法解决的棘手事情交给我,不止把一切可能让你面临危险的东西交给我,我还要拥有,把你也全身心交给我。

    他又想起,几百年前,几千年前。

    伊甸园,诺亚方舟,剧院,法国某监狱,谈判地点……每一次,每一次的相遇。

    是否刻意。

    他追逐属于人类世界的舒适生活,而Crowley,6001年,锲而不舍,追逐着他。

    他是你的best friend.

    你说这里需要光,他披着光来,缓缓走向你,他说:

    “Angle, I'm sorry, but I should say.”

    “I like you very very much.”

    你要不要回应他?他猜对啦,你也超级喜欢他。

    Crowley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到他爱的天使面前。跨越6001年漫长又短暂的鸿沟,那里是他们久久无法忘记的每段自白。

    Crowley在爱河里泡了很久,这比在圣水里还难熬,Azi,你什么时候也下来啊?

    他其实从来没想要回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来,他只希望Azi能和从前一样,继续和他一起吃每一顿早餐,午餐,晚餐。

    可Azi愣了很久,也没回应他。

    反倒接起电话:“Oh, sorry,Mr.shadwell,um…刚刚说到哪里?”
    “We were talking about your best……”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阵愤怒声音。

    “Sorry,you mean my……boyfriend?”

    “Um,本来是不见了,但现在我找到了。Pip-pip!”

    他的天使,挂掉电话,转身朝他笑笑。

    他的天使,就在他面前,只十公分不到的距离,仰起头轻轻亲在他唇边,如伯克利广场行道树上的夜莺一点。

     Aziraphale,也坠入了属于他的爱河。

     Crowley不太敢相信,半晌反应过来是Azi吻了他——而且还只是嘴角。

    Crowley向前一步深深吻回,不小心把Aziraphale逼到电话桌上,桌上的一堆书籍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咣”一声响。

   “Oh,my boo…”Azi趁机与他的唇分离。

   “Don't mind them.”Crowley立刻伸出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继续这炽热的亲吻。

    直到氧气稀薄。

Wednesday.

London. 他与他在一起的第1天。

    Crowley和Aziraphale重新奇迹般地预定到了那家瑞典餐厅的双人桌。在Azi的疑问下叙述了他昨天错过早餐的全部原因。

    “对了,你知道吗,angle,Adam要求我签订契约,来作为救我的回报。”

     嗯,他着实在杜撰。

    “那孩子……嗯…什么契约?”

    “他救了我,而我需要永远永远……”

    “和你在一起。”

【小破球 口条】诺亚方舟。

    在今夜诺亚方舟将航向无限。

    那一切灾难仿佛与他无关,只是心心念念在等一个答案。李一一对他说,我们还有很多明天要追随。

    刘启等了二十三年,终于有一个人,给他以回应,告诉他,我会和你一起。




    第三区街角的影院正要再映多部电影,其中有刘启曾经看过的王家卫执导的《花样年华》。

    那是二十几年前了,第一次到影院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电影的小刘启异常兴奋,电影讲了什么都没记住,只有句台词,他记住了。

    “如果我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那可能只是单方面的疑问,刘启没等到答案。


    后来他没有了妈妈,再后来也没有爸爸了。

    不过庆幸的是,还有人能陪他一起看电影。


    他发信息给李一一,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

    “泡我的新手段?几点去?”

    “下午六点,家门口那个影院。谁有闲心泡你啊。”


    李一一和刘启都不是太喜欢看文艺片的人,李一一问他,你为什么选这部电影?

    刘启说,我在等一个答案。


    梁朝伟声音响起。

    “如果我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


    2085年,5月11日,18点27分。

    人类再次面临一场浩劫。


    影厅上方的钢架轰然倒塌,其中一根极速落下,直直刺穿了旁边的一个小姑娘的身体。众人尖叫着往门口冲去。

    刘启紧紧攥住李一一的手,说,

    “跟我走!”


    刘启的车就在门口停着,他们上了车,李一一感觉到刘启的手心已经开始沁汗。

    “这次又是什么!?地震?”刘启把车卡插进去,一拳怼在方向盘上,车身晃了晃,不过在地震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抖。

    “别再来了!我再也不想……”

    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挚爱,李一一知道。


    车内广播滋滋啦啦发出故障声,刘启和李一一很努力听才辨识出来说的什么。

    大体就是地表温度骤升,冰川正以每秒1.5米的速度融化,继续以这个速度进行下去,不出六个小时,全部地下城将被融化的冰川淹没。


    比上一次木星事件的期限还短,从七天变成不到七小时,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了。


    “怎么办,李一一?”他无助地转头看他。

    “……能接联合政府吗?”

    李一一在副驾想了半天,在平板上涂涂写写,看上去心里有底。


    刘启边开车往朵朵那边去,边试着联系了联合政府,尝试接通六七次后,

    “信号接入。”


    “您好,这里是联合政府。”

    “您好。我是联合政府一级紧急技术观察员李一一,针对目前地表冰川融化即将淹没地下城的情况,我思考了解决方案。”

    “第一,我建议先抢救行星发动机组,在冰川完全融化前拆解发动机,完全融化后再利用浮力提升到水位以上,重新组装。较小的可以放弃,只留100-1000个。”

    “第二,依旧利用浮力,将飞机提升至水位以上,具体数量请统计人数,据估计35亿人约需一亿五千万架。”

    “第三,转移人群。这步要先进行,请即刻全球广播通知诸位,收拾行李,尽量少带节约均摊面积。全球地下城分发救生气囊,确保每人一个,戴好头盔,三小时内全部抵达地表。”

    “请注意,一定争取每个人都有活下来的机会,因为,


    我们还要追随很多明天。”


    刘启就静静看着李一一,在想那天他们初遇,李一一也是这样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一言一行满是自信。

    十年了,十年过去了。

    刘启很庆幸,他的少年还是那个少年。值得他爱了十年的少年。


    “李一一观察员,经联合政府测算,虽然提升全部飞机、行星发动机组具有一定难度,但我们仍将采纳您的方案,感谢您的宝贵意见,祝您生活愉快。”


    李一一长舒了一口气。

    “你又一次,拯救了世界。”刘启说。

    “谢谢,还不一定。提升这么多东西,靠浮力实在不容易。”

    “或许可以增加水的密度。”

    “怎么……对!刘启,再帮我接联合政府!”


    刘启把车停在门口,下车接朵朵。

    李一一在车里联系联合政府。


    他和李一一又回家收拾东西,李一一把所有电子产品都放在防水袋里,又装了些刘启送他的礼物。

    刘启转身随手往李一一的箱子里丢了几个保护气囊球。

    “嘛呢?我箱子要装不下了。”

    “我就一点东西,不浪费空间了,搁你那吧。”刘启朝他笑笑,又补了一句:

    “反正都一家人。”

    李一一没藏住笑,一手捂着脑门叹了口气。


    他又把和姥爷、朵朵还有刘培强一起照的照片从工作桌上拿下来,轻轻放在李一一箱子的最上层。

    这些就是刘启生命的全部,

    全部意义。


    地下城各处的显示屏都在播放关于撤离的消息,到处充斥着道别的声音,刘启和李一一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的家,挥了挥手,以此作别。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李一一、刘启还有朵朵,纷纷加入志愿者行列,指导市民使用救生气囊、分发头盔,并疏散到了联合政府没划到要提升飞机、发动机组的区域。


    21点整,接到联合政府通知,世界各地均已完成人口疏散,现在开始筹备提升工作,完成后只需等待冰川全部融化。

    根据李一一提供的想法,目前指导完人们使用救生气囊,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开始逐步向世界各区域已融化的冰川内大量加入氯化锌、氯化钙、四氯化锡等化合物,以增加水的密度。

    人们逐渐开始不需要救生气囊就可以浮在水面,但这种程度想要提升飞机等重物还很难,也需要一些低密度气体塑料气罐的支持。

    同时进行的,还有行星发动机拆解,需要预估时间,把损失降到最小,争取不影响“流浪地球”计划。在冰川全部融化的前一个半小时,他们将完成拆解、保存、悬吊、安装气囊等诸多工作。在完全融化后重新组装,最大限度减小对发动机组的损伤。


    “还有两个小时,世界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刘启低头看着流动的水,李一一看着他。

    它们还很清很蓝,可能和永昼有些联系。刘启有些不想去想。


    “你看,人类的适应能力多强。”李一一转头,看到的是水上飘着的一个个人,有些落单,有些聚在一起,即使人数不同,那也都是家庭。


    就单拿中国人举例子,突然有了空前浩劫、灾难,你让他换一个地方住,他顶多留恋一些过往生活。

    只要活着,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在场的每一位都想活下去。几十年前的那场灾难,导致地球人口锐减一半,在这片汪洋的海上活着的,那都是抽签抽进来的。经历过一次生死抉择,没人想再体会一次这种感受。


    此后的一个多小时,李一一一直在给联合政府提供一些数据上的支持,直到所有飞机全部被提升上来,行星发动机组重新组装完毕,他们又开始引导人们有序进入舱内。


    北京一共三十一架大型客机,十七架战斗机,这些飞机自从75年开始就没怎么再用过,现在派上了居住地的用处。其他地区有航母,也都派上了用场。

    多方配合下,全部市民已按号进入舱内,朵朵也先进去了,外面只剩一些收拾残局的工作人员,还有刘启和李一一。


    刘启提着李一一的行李箱走在上客机的阶梯上。

    李一一在后面跟着,说了一句:

    “这些都是诺亚方舟。”


    刘启闻言,转头看看几个小时前还是一片陆地的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转过身去,面对着李一一。

    李一一被他一盯,也停了脚步,抬头看着刘启。

    “怎……”


    “如果,我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刘启想起那部电影,想起那个没回应的答案,他说。


    李一一笑笑。


    “即使没有再多一张,我也会的。”


    刘启等了二十三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李一一。如果你说你会和我一起走,我要答非所问,我会给你回应,我会说:


    “我也爱你。”


    诺亚方舟在今夜航向无限,一对恋人的相拥被一只跃出海面的鲸鱼,不小心撞见。


【小破球/口条】莫妮卡。

    夜深了,刘启还没睡着。

    北京的夏天,因为空调的存在而并不那么热,但刘启还是想开扇窗户。

    哪知道一只黑猫见缝插针,窗户一开便直直冲进屋子里,一跃到刘启的工作桌上,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就等着刘启开窗户。

    “哎哎,哪来的你,下去下去!”

    刘启不常见这种小动物,不知从何下手,只用手在它旁边扇扇,示意它下去。

    “大爷您快下去吧,我这儿图纸您别给剌坏了。”

    没料到这位爷们儿十分不解风情,还当刘启在给它扇风,舒舒服服窝了窝,闭上了眼睛。

    刘启坐椅子上,拖着腮帮子看它。

    这位猫大爷通体乌黑的短毛,四肢有些粗壮,头挺圆,黑色鼻镜,鼻子稍有凹陷,嘴巴宽而饱满。

    正观察着,刘启操心它压着的图纸,轻声低喝一句:“喂。”

    它闻声睁眼,深紫铜色的眼睛直直望向刘启。

    它看他的眼神,似曾相识。疲惫却又充满了好奇,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是听到他叫一声就会回应。

    刘启笑笑,似乎想起了谁。

    “行啦。我抱你去床上睡?”

    它又闭上眼,如同默许。刘启于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它,不忘按住图纸一角,防止被勾起来。

    他抱着黑猫,轻轻把它放在卧室门外的懒人沙发上,又摸了摸它很柔细的毛。它对于这个临时的新家似乎很满意,竟打起了呼噜。

    刘启继续撸猫,一边想着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于是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决定随机播放一首歌,歌名就作为这只“随机”的、不期而遇闯进他家的猫的名字。

    随机播放:

我喜欢你胜过削好的水果周末的零食延后的死线冰镇西瓜正中间的那一口肆无忌惮的赖床和空调房里盖棉被的感觉但我就是不敢告诉你-森冬

    刘启:哎呀。这个……太长了。

    随机播放:

莫妮卡-柳爽

    刘启看着它笑了笑,洗洗手,觉得自己也该睡了。

    但他没立刻走向床,而是又坐回到工作桌前,进行每日睡前必做的一件事。

   2085å¹´8月24日,星期四。   晴。

    今天一只入侵者闯进了我的屋子,查了下似乎是一只孟买猫,收留一夜,明天可能就走了吧。随机听歌,第一首歌名太长,第二首是莫妮卡,那就叫它莫妮卡吧。

    它长得有点像你,顺便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爷们儿今天非常想你。

    这本日记已经写了一半多,字里行间装不下刘启溢出方格、满满的思念。



依旧是那个农历新年,大年初三,李一一走前留给他一张字条,看样子是匆忙中写的:

突然接到保密紧急任务,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勿联,

之后是被划掉的一块,看上去写的是“勿念”,划掉后又添了三个字:“可以念。”

可以念。刘启就这样念他念了大半年,日思夜想,社交软件置顶就是他,却因为他那句“勿联”,忍住了不给他发信息,却忍不住疯狂想念。

后来直接取消了李一一的置顶,和他的聊天框就这样“石沉大海”,眼不见为静,可心里还在偷偷想着。

满腔的思念无处寄托,只好对着呆呆的笔墨纸砚倾诉,将所有的眷恋都写进笔记本里,无关紧要的小事、无聊的冷笑话,全都写进去,一字不落地。

日记本成了他生活的依靠,日记本就像是李一一,好像他把要说的那些想念写进去,李一一就能听到,就能在每个香甜的梦里回他一句“我也想你,刘启。”

他也不是没问过李一一去哪了,到联合政府挨个办公室走访,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一拍脑门想起,这是个保密任务,就算李一一的上级有人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他,即使他是家属。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合上日记,刘启钻进被窝睡觉,可能因为这一天想得太多,竟没多久就睡着了。

    手机里还放着柳爽的那首《莫妮卡》。

    “你呀愚蠢又聪明,你笨拙又灵敏,你多情又绝情,又狠心。 ”

    李一一,你难道没一点儿于心不忍,没一点儿想过我得有多想你?一张纸条,莫非你想让我断了念想,让我忘记你。

    刘启一早醒来,Monica已经在床边慵懒地舔着爪子看他,视线一对上,刘启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微张着嘴、略惊讶地看着它。

    他们多像,看他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哟,爷还没走呢,打算住这儿了呗?”

    Monica盯了一会儿,没再搭理他,转身一跃跳上书架,碰倒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碰撞声。

    “哎!”刘启一下坐起来,鞋都没穿就扑过去,捡起那个相框,检查没有损坏后拍了拍灰,有重新放到书架上较为安全的地方。

    那是他一个午后偷拍李一一工作的照片,全神贯注的样子使他不好意思打扰,偷偷拍了张照片,他走后洗了出来,安到了相框里,放在他和姥爷、朵朵的合照旁边。

    刚想数落这猫,回头一看,它没看刘启,反而盯着那张相片迟迟不移目光。

    刘启心生一疑。

    你是因为好奇才盯着那张照片,还是说,你也认识照片里的那个人。

    刘启找到了一辆废婴儿车,修修改改,推着Monica出了门,要去买些宠物用品,顺便体个检、洗洗澡什么的。

    去时无波无澜,回来时拎着两大兜东西,推个破破烂烂的婴儿车,当然引人注目。

    宠物店的工作人员看Monica可爱,硬是给它弄了一身粉帽衫穿上,刘启一开始拒绝,但那小姑娘非要给它穿上,还说免费送这套衣服。

    刘启:可它明明是男孩子……。

    他没开车,路过联合政府楼下,偶遇了一位上级领导。

    “哎,刘启!”

    他应声望去,看到的是领导震惊的脸。

    “你这……什么时候的事啊?喜得贵子了?”

    “…………我……”

    “……男孩女孩,我看看……”

    领导轻轻挑开婴儿车上的遮阳板,看到一个粉粉嫩嫩、缩成一团的小宝宝。

    “啊……女孩啊。”

    “刘启……不是我说你,这李一一才走了大半年,你就……”

    刘启闻言,手中提的两个大兜子“咣啷”落地,他立即伸手抓住领导的手腕。

    “你说什么?”

    他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神闪躲,不敢看刘启。

    “你知道,李一一走了?”

    刘启继续逼问。

   “…我不知道……”

    “我再问你一遍。”刘启已经有些咬牙切齿,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捏的领导一阵喊疼。

    终于,有第二个人知道李一一的不辞而别,他能和第二个人谈论起他的爱人。憋了太久太久的想念,都在顷刻间如开了闸的喷泉不停涌出。

    他何尝不想知道,他做梦都在想,李一一在哪,李一一什么时候回来,或者是……

    李一一,还活着吗。

    “……至少…告诉我,他还活着吗……”刘启低下头,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另一只胳膊抬起来擦擦眼睛,竟已流泪。

    领导见状,愣了半天。

    “…刘启…你先把手松开。”

    刘启还是没收住眼泪,松开了手,目光又移向他,死死盯着,生怕他脱离自己的束缚就会跑一样。

    “唉。……我只能告诉你…”刘启闻言,猛得一个激灵。

    “农历新年,他会回来。”

    “我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你,懂吗?”领导朝他挤挤眼睛。

    “我知道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他也知道领导不能说太多,毕竟这是保密任务。刘启朝着离开的领导背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路回家,刘启心情颇好,甚至哼起了小调。

“

Oh my monica,be my signora,

Will you let me play a sonata,

Oh my monica,be my signora,

Don't you let me cry,cuz you the young monica.

”

   回家把新买的宠物用品安装好,Monica对这个新家非常的满意,上蹿下跳,不时靠近刘启,趴在他腿上。

   “Monica,再过几个月,你另一个哥哥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Monica蹭了蹭刘启,大抵是听懂了吧。

    思念如洪水泄堤,再也停不下来,刘启每天一醒来就撕掉一页墙上厚厚的挂历,终于撕得不剩几张,直到一整本都撕光了,他才迫不及待换下一年的挂历。

    今天是除夕,距离农历新年,还有一天。

    刘启早早起来,可以说根本没有睡。

    满脑子想的都是李一一。

    洗了把脸,本想给Monica换盆猫砂,四处寻找,猫砂盆还在,它却不见了。

    “Monica?嘛去了?”刘启扒开衣柜一角,也不见那只黑猫。

    转头一看,卧室的窗户开着,兴许是晚上溜出去玩了吧。

   刘启没再管它,换了新的猫砂,他出门去买些东西。

    为了迎接李一一,今天他要做一顿大餐。

    忙活一整天,桌上摆满各式各样菜品,离12点还有不到一小时,估计李一一快回来了,他把居委会领的饺子下进锅里。

    听着咕嘟咕嘟的水声,他有些出神。

    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终于要回来了。只不过分开一年,他像疯了一样想他。

    又想了想也有情可原。毕竟当时的刘启还不知道,李一一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活着,就连做梦也在担心他的安危。

    分针距离十二点越来越近,刘启的心跳的也越来越快。

    他就要回来了。

    凌晨一点,刘启还在百无聊赖地等着。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他的心似乎也凉了一半。

    仔细想想,当时领导说的好像是农历新年他会回来。

    但是,他没说是不是大年初一回,也没说……

    是不是今年的农历新年?

    这样一想,刘启的慌张更生几分,手心已经沁出汗来。

    Monica也一整天都没回来,他逐渐有些思考不能。

    李一一,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刘启准备自己一个人吃年夜饭的时候,有人敲门:“刘先生在家吗,您有快递到了。”

    他一阵疑惑,开了门,是李一一……

    抱着Monica?

    “您好刘先生,您的快递,一个男朋友和一只猫,麻烦签收一下。”

    刘启动了动喉咙,没说出话,抬手抱住了李一一。

    “想我了吧……”李一一笑笑。

    他们互相为对方拭去彼此的泪,刘启说,

“还没吃呢吧,有饺子,我给你热热。”

    李一一答,“嗯,好。”

    久别的恋人,在除夕之夜,重新团聚。

    “对了,这猫是你的?”刘启问他。

    “是啊,我让它回家找你,给你报个平安。”

    “啊。我还以为是一不小心溜进来的……它有名字吗?”

    “这是我在那边养的,还没起好,以前都叫小黑来着。”李一一笑笑。

    “我当时给他起了个名字…是随机放歌取的,叫Monica.但是第一次放的不是这个,那个歌名特长。”

    “什么歌名?”

    “好像叫什么……我喜欢你胜过削好的……”

    “我也喜欢你。”

    之后的一切话语,淹没在彼此的深吻里。

【小破球/口条】没差。

相爱的两个人,有几种结局? 两地之间有落差,也有时差。可爱人之间却不会有落差,更没时差。 还好,刘启想起这些的时候,为时不晚。 一切,都还来得及。



    收到李一一的消息时,刘启睡意全无,但手机一不小心脱手,重重砸到了脸上。


    伸手拭去眼泪,揉了揉正火辣辣疼着的脸。


    然后坐起来,准备认真地、重新审视这封邮件。




    “刘启,我们分手吧。”


    怎么回事?


    刘启愣了愣,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瞬间松了口气。


    手机丢到一边,又蒙头睡去。


    李一一真幼稚,多大一人了,还过愚人节呢?要不是他不在身边,刘启早一拳头招呼他,再拎起来猛揉一顿小卷毛了。


    正睡着,韩朵朵推门进了来,使劲拍了拍他的被子,大喊一声:“刘户口你起不起啊,太阳都晒屁股了!”


    刘启一下掀开被坐起来,脸上是一种平静却又不平静的神色,似乎带一些紧张。


    “今天几号?”他问朵朵。


    韩朵朵对于哥哥没下床杀了自己反而很淡定的坐着的行为表示十分不解,但还是低头看了看手表。


    “31号了,怎么了?”


    “3月31号?真的是?”刘启又问了一遍。


    “对啊,不过你自己没表吗?”


    什么情况。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


    “你表慢一天吧。”刘启脸上紧张神色更甚几分,还在假装不信,坚持看了看自己手机。


    还真是31号。




    特意在愚人节前一天说,一定是认真的了。


    让朵朵先出去后,刘启这样想着。


    不过为什么?


    是因为阔别一个星期之久,李一一对他感情淡了?还是因为在异乡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抛去脑洞开得太大。


    刘启忍不住想扇自己一嘴巴,这些想法怎么会是他脑子里产生的。李一一是他最爱的人,他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去这样怀疑李一一呢?


    洗了把脸,水很凉,那种凉,从指尖开始,直直触及到心脏,把刘启整个儿冻住,使他思考不能。


    越想越忍不住去往那边想。


    到底为什么?李一一,不再爱他了?




    睡得有点过头,刘启差点迟到。


    即使状态不是很好,他也仍旧努力工作,虽然很心不在焉。


    上级看他一上午过得浑浑噩噩的,这样下去效率也不高,于是批了刘启半天假。


    其实是一天半,因为1号刘启刚好轮休。


    食不知味的一餐午饭,刘启想很多。


    好想现在见见他,


    问他为什么,


    问他还爱不爱他……


    还想揉揉他很软很软的头发,


    把他揽进怀里,


    吻他的脸颊……


    可是他不在了,可能也不会了。




    等等。


    李一一,在哪?




    加拿大温哥华,李一一在这里进行为期一周的采样,明天4月2号,就要坐车回北京了。


    对了,温哥华的时间比北京慢15小时,得告诉刘启一声。


    这样想着,李一一打开手机看了看电子车票上的信息,顺便截图发给了刘启,示意他要回去了。


    接着上午发的一条“刘启,我们分手吧。”,李一一都差点忘了自己还发过这个,甚至能想象到刘启在那边一大早起来看到这条消息笑他幼稚的神情。


    唉。好想你。


    李一一看着刘启的聊天窗口。


    李一一的确无时无刻不在想刘启。


    从六年前第一次相遇即始的,一分别就想念。


    只一周不见,心却飞得老远,隔着太平洋,隔着8504公里,直直飞向远方的恋人。




    刘启也是。




    意识到温哥华与北京有时差时,刘启咽下最后一口饭。


    思绪乱得很,起身去洗了把脸,随后出门往家走。


    他都想了些什么?


   在李一一提出分手后,第一时间竟是去质疑李一一爱他的心。


    刘启,你他妈还是人么?


    前脚刚迈进家门,后脚就收到李一一的邮件。


    是一张车票的截图,看来明天李一一就要回来了。


    接着上一条“刘启,我们分手吧。”,刘启一看到还是心头一震。


    刘启知道李一一的意思是告诉他他要回来了,但他想去接李一一,还好明天放假。


    无论如何,他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告诉他,他有多恨自己。




    无眠的夜里,有一个人,带着满腔自责悔过入睡,还有一个人,怀揣一腔浓浓的思念,缓步登上一辆列车。




    李一一下了车,本想打个车回家,却在人群中一眼看见高高的刘启。


    “你怎么来了?”他拖着行李小跑过去。


    “我恨你。”刘启一看到李一一,鼻尖一酸,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一一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也是,还有,我一点都不想你。”


    两人相视一笑。


    “愚人节快乐。”


    语毕,刘启的泪却扑簌簌掉了下来。


   “怎么了?”李一一问他。


     刘启注视着李一一的眼睛,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


    “怎么了?突然道什么歉?”


    “你给我发的那条信息,”刘启伸手拂去泪水,却还是止不住上涌。


    “我以为,特意在愚人节前一天说,你是认真的。”


    “我居然第一时间想的是,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后来发现,你那边已经是愚人节了,我就说刘启这混蛋,怎么能这样想他?”


    “怎么能,这样质疑他的真心?”


    刘启已经快说不下去了,但又动了动喉咙。


    “我越想,越觉得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归根结底……我忘了,我们之间有时差。”


    李一一平静地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纠正几点错误,顺便补充。”


    “第一,你不需要道歉,因为我相信你在怀疑我的时候,一定抱着一颗爱我的心。不然你不会这样想。”他看着刘启。


    “第二,不是我们之间有时差,两地有时差,可爱人没有。”


    “第三,我也爱你。”


    车站前人流来来往往,相爱的人却定格在一个角落深吻。


    刘启这时才明白,原来李一一爱他,和他爱李一一的两颗心,才没差。


【小破球/口条】追光者。

一切都因有光才能前进。 李一一希望人们也懂,希望人们快点从混沌、迷茫中挣扎出来,撑破天地,快些看到光,看到新世界,看到希望。 之后,每个人都去“追光”,继续前进,不再停滞不前,去追逐那束属于自己的光。


    北京,永夜。


    刘启靠在一块石头上,久久注视着脚下的雪地,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就伸手想揉眼睛,又想起自己戴着头盔,便作罢。


    如果,李一一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他一直盯着雪地看的。


    手表上显示,氧气只剩下16%了。


    是时候该说再见了吗?可是,和谁说?


    刘启朝身后的大石头挥挥手以作别,转身向前走去。


    这辈子经历的事倒也挺多,唯一遗憾的就是李一一还没……


    遗言就这一句吧,足够了。


    骗人的,下车散个步而已。


    今年是2082年,马上就是农历新年了,这五年,刘启除了工作,其余时间一直东奔西走。


    自木星事件三年之后,他发现他好像喜欢李一一。


    不是好像喜欢,是一定喜欢,而且特别喜欢。


   äº”年前他就和李一一表明了心意,在那个雪天的那片雪地,李一一说,你等等。


    一等就是半年。这半年,刘启没少熬夜,一到夜里就多愁善感,觉得李一一是敷衍他,觉得他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


    可是,怎么可能?


    明明他爱他。


    半年间刘启都没去打扰李一一,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偶然去问,才发现李一一早就不在北京,去了英国。


    于是,刘启开始了长达五年的追逐。


    李一一辗转于各个国家、各个城市、各个地点,刘启就跟着他,如果能搭上话就假装自己是来旅游偶遇的,如果不能,就只是看着他,暗中保护他。


    “偶遇”了几回,李一一问他:“刘启,你是在跟踪我吗?”


    问得刘启一阵慌张,但也没乱阵脚:“说得跟什么似的,我要想跟踪你,会被你发现?”


    李一一没听,看着地面:“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再等等我。”


    “一定要等我。”他忽然抬头,很坚定地看着刘启。


    只因为他一个眼神,刘启一直在等。


    一直在追逐。


    后来的四年多,刘启工作之余一直跟着他,不过没再让他发现了。


   ä¸è¿‡å‘现他的,另有其人。


    李一一再三来到英国,还是那个地方,联合政府的一个研究院。


    他在门外远远看着李一一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个外国人:“看你来好几次了,你认识李?”


    后来他和老外一起吃了顿饭,聊了很多,刘启也了解到了李一一近几年一直在做研究,具体什么研究,是机密,只知道名字叫“追光者计划”。


    追光?


    李一一要做什么?


    每天泡在研究院,魂不守舍地工作,到底在干什么?


    回了酒店,正要熄灯睡觉,刘启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明天早晨六点,北京见。”


    来自李一一。


    刘启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眼前一黑,片刻缓过神来,立马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下行李,下楼打车。


    现在最快到达北京的方法,从下面走。


    地下城的下面,还有跨国的地底列车,飞机无法行驶后,人们出国大部分靠它,刘启也经常坐。


    出租车上用手机查了查,今晚还有最后一班伦敦到北京的车票,终点在王府井那片。


    李一一只说北京见,没说在北京哪里见。


    北京见,你又要说些什么?


    刘启上了地底列车,想了一夜。





    北京,永夜。


    其实李一一很早就喜欢刘启,是八年前初次见面时,在那辆残破的运载车上。


    刚刚被反叛军入侵,他目睹同伴一个个倒下,心里满是绝望和害怕。


    周围漆黑一片,正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车门被打开,一束光射进来。


    一个人抱住他,告诉他,我们是救援队的。


    ……我是来救你的。


    李一一从没想过自己会对某个人一见钟情,甚至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爱一个人。


    明明都是他不该有的感情。


    那天刘启告诉他,他也喜欢他的时候,在那个夜晚的那片雪地,天色不再昏暗,整个北京都因他亮堂起来,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


    那天的刘启,就像许久没见过的太阳,周身都散发着光芒,就像三年前一样,救了他的命。


    为你做点什么,刘启。


    李一一没藏住眼里反射出的光,只能闭上眼,告诉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â€œå†ç­‰ç­‰ã€‚”


    等我送你一份礼物。


    为你做点什么,刘启?


    不如送你一个亮堂堂的北京。


    五年来,李一一从紧急技术观察员的职位跳槽,向联合政府申请巨额资金和各界专业技术人员,一直辗转各个国家,只为了一个研究。


    借鉴如今学校,每个窗户都是一块显示屏,显示一个“假”的校园环境。如果把这种材质的显示屏改进并做成半球形,将整个地下城“扣”起来,就能显示各种天气。


    包括晴天、阴天、雨天、雪天、春夏秋冬的交替,还有雨夹雪,多云之类的天气。


    他写了多种算法,每天可以根据季节随机变换天气,温度也有变化。


    只要选择合适的材料,制造云雨雪,一定能还世间一个一如曾经的地下城,有悲喜、不再一成不变的地下城。


    作为创新派的代表,其实他没太多经验,专业知识也不扎实,只好去各处拜访精通的业界专家。后来做着做着,发觉太难实现,真的要实现全球化可能需要很多年。压力来自技术、时间,和人群舆论。


    所以他没有选择公开研究。五年来,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抬头看看窗外偷偷保护自己的刘启,一切不堪、疲劳如烟消云散,只想着“这么可爱的人,做完这个就可以成为我男朋友了。快做快做。”于是打起精神来。


    抱着这种想法,速度着实提高许多。计划是6-9年,5年便悄悄完成了第一个拟设点的建设,就在北京地下城。


    选择北京,因为想在这里,第一个让刘启看到。


    即使是假的,也要他看看北京的大晴天,看看太阳,看看曾经救赎过他的光。


    还有,他要告诉他,这五年,没白等。


    还要世人看看,他还给他们的,亮堂堂的世间,亮堂堂的北京。






    凌晨五点,刘启下了车。


    李一一在哪?


    他给他发了一封邮件。“你在哪里?”


    “东单,金鱼胡同旁边。最高那栋楼。”


    街上一辆出租都没有,十公里左右,应该能到。


    五点四十,刘启冲上金鱼胡同口最高的那栋楼,没电梯,估摸着爬了几十层。


    终于在六点上到顶楼天台。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


    擦了擦汗,稍微喘口气,刘启走过去:“来晚了,等很久了吧。”


   æŽä¸€ä¸€æŠ¬å¤´çœ‹ä»–,笑了笑:“没有。”


   éšå³ç«™èµ·æ¥ï¼Œæ‹‰ä»–到天台边上,说:“是你久等了。”


    就是现在,他想全部告诉刘启。


    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他的真心、他对他的爱。


    都想告诉你。


    “这五年,我一直在做一件事情。”


    “……嗯,我知道。是什么?”刘启心跳还有点快,正努力平静地看着他。


    “给你做了一个小礼物。”李一一打开手机,按下一个按钮。


    “抬头。”


    周围的天色一下变得明亮,一轮红日在天边升起,照亮了北京,照醒了人们。


    李一一甚至能猜到他们再次体会到这种被太阳唤醒的感受,猜到他们会探出头,走出窗外,去看“新”世界。


    “这是你做的?……送给我?”刘启看着天,又看看李一一,震惊难以言表。


    他虽然知道李一一在准备搞大事情,却也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情。


   â€œè¿½å…‰è€…”,原来如此。


    追光,是他在追逐李一一,是李一一在追逐太阳,然后送给他。


    李一一回答他,“是的。”是为你做的。


    就看着那轮红日渐渐上升,渐渐挥洒出光芒。


    李一一决定把一切告诉刘启。


    “对不起。”李一一转过身,面对着刘启。


    “……对不起什么?”


    “……没早点告诉你,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刘启愣了愣,伸出手把李一一揽进怀里。


    “你一直在等我的答案,抱歉。”李一一边说着,边有几滴热泪滚下。


    “别再道歉……”


    “让你等了这么久,真的对不起。”


    刘启看着怀里的爱人,心中隐隐作痛,却也为他开心。


    低头吻走他眼角的泪,李一一抬头看他。


    一束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亮团聚的爱人,照亮北京。


    “新年快乐。”刘启说。


    “嗯,新年快乐。”李一一笑了笑,望向天空。


    “来吧,我们一起。”


    “点亮这世界!”


    追光的人,眼里总满是希望。


    “追光者计划”,第一拟设点,北京地下城,实验成功。


【小破球/口条】一颗星星。

刘启看看肩上那颗星,又看看天上那颗星,从今天起,他担起的不止是守护人类、守护地球的责任,更是守护他心里的人的责任。

    今天是刘启中校升上校的日子。

    他笔直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注视着他的李一一和朵朵,看着周倩亲手给他戴上三颗星的肩章,看着那多出的一颗星星,对着周倩敬了一个礼。


    “恭喜你,刘启上校。”周倩也对他敬礼。


    台下的军官都齐刷刷地向他敬礼,刘启把腰挺得更直了一些,坚毅的目光射向天花板,视线仿佛能够穿透厚厚的墙,穿过北京浓浓的雾,直达天空,或直达太空……


    或直达刘培强所在的地方。


    十年过去,那天刘培强点燃太空站的场面还是刻骨铭心,一想到就心痛。

    刘启早已学会把这心痛转换成动力,刘培强当年牺牲自己拯救地球,为的不仅是他,也是全人类,乃至是全地球的所有生命。


    所以他一定要替他守护好这一切,他付出生命奋力拯救的这一切。


    会后,大家都忙,没有太像样的庆祝,李一一、朵朵和周倩于是在刘启车里庆祝他升上校这件大事。

    李一一带来两瓶珍藏的酒,熟练地打开:“朵朵舔一筷子就行,剩的大家分分。”


    “?李长条你是不是不清醒,都多少年了,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呢?”朵朵给他一眼刀。


    “哦哦对不起,忘了忘了…”李一一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拿出一个玻璃杯。


    刘启和周倩抱着手臂看着这两个大小孩,一起笑笑。


    倒好酒,四人围坐在车里的小桌子旁,把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的响声。


    举着酒杯,大家开始致辞。


    “咱们刘启今天就升上校了啊,恭喜恭喜,以后一起继续努力,加油。”周倩说。


    旁边那人朝他笑笑:“恭喜你,地球小卫士。”


    李一一就这一句话,今年也是他们相识十年、相恋七年的一年,早已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知彼此心意。


    朵朵最后发言,早就迫不及待想尝尝杯子里的琼浆玉露:“恭喜你啊户口,嗯……走完流程了,我先喝啦。”随后就喝了一大口。


    大家相视一笑,又碰了碰杯,待刘启说完谢谢,这才开始喝。


    刘启向来不爱喝酒,因为他酒量很差,喝多点就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所以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还有一方面原因,很直接,就是酒不好喝。


    他从来尝不出大家纷纷赞扬的美酒到底哪里美,只觉得很苦,苦里只有一小丝清香。李一一也知道,所以没给他多倒。


    虽然只一小口,刘启还是被难喝得皱了下眉。


    周倩看到了,问他:“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没,不太习惯。”刘启看看她。


    他走到车前座,按下按钮,把天窗打开来。


    一股冷气瞬间冒进来,刘启顿觉清醒了些,坐下从天窗里望向天空。


    大家也跟着他往外看。


    北京还是看不见星星,不过能看见天空就已经很好了。


    刘启笑笑,仿佛在自言自语:“…如果我早点加入联合政府军队就好了。”


    大家看向他,他还是看着窗外。


   “这样,我早点当上上校,那时候就可以……”


   “可以覆盖他的命令,让王磊松手了。”


    他不说,大家也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就算他不点空间站,我也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总有一个办法,让大家都相安无事,让所有人都活着,让他……也回来的。”


    刘启停了很久,周倩和朵朵的眼神已经淡了淡,似乎在回忆往事。


    “可是怎么就……”


    刘启眼泪在眼眶子里打转,李一一凑近了些,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视线移到肩膀上。


    “看看你的肩上有什么,刘启。”


    “这三颗星星,是你的称号,是你的标志,也是你的荣誉。”李一一很认真地盯着刘启,刘启也盯着他的肩章。


   “想想他们还意味着什么。”


   “从前不代表现在,更不代表未来。你说过,要守护我们的,对吧,小卫士?”


    刘启的泪终究没流下来,只停了一会儿,坚定地看着肩章上多出来的那颗星星,说:

    “嗯。”


    “我会的,一定。”




    别人不好说,但安慰刘启这种事,李一一最拿手了。


【小破球/心朵/口条】原来是爱啊

有一种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是心脏悸动,是无法逃脱,是伸出又缩回去的手,是想往前却退后。 这种关系,韩朵朵这样形容它: 是我们可以牵住手,却不能十指紧扣。


    在这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


    他会把一切复杂化为简单,他会只用两个数字描绘出世间千千万,他会在众人焦急时冷静想出对策和方案。


    他是一位英雄,不仅是世界的英雄,也是她心里的英雄。


    兵荒马乱的75年,韩朵朵认识一个人。


    他叫李一一,是联合政府紧急技术观察员,也是一个天才程序员。


    年纪轻轻,头衔还不小。有人这样评价他。


    初次见面,她就被他紧紧扣住作为他的人质。一把扳手悬在头顶上,朵朵心里只有害怕。


    后来知道这是一场误会,她才知道原来李一一不是什么坏人,相反是很好的人。


    再后来,她发现她喜欢他。


    总是关心、照顾她,总是帮她的忙、总是在她需要时马上出现……


    又后来,她发现她哥哥喜欢他。


    不是没恨过。


    恨自己,为什么要提那一句?如果她不说,刘启也不会发现他自己喜欢李一一这件事,或许他们一辈子不会有那种交集,或许最后走到一起的就是她和李一一。


    试探了一下,确定刘启喜欢李一一之后,韩朵朵一夜未眠。


    她想很多事。


    想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


    该不该告诉哥哥,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因此放弃?


    如果他放弃了,自己就有机会了。


    可如果自己真的能和李一一在一起,她会真的快乐吗?


    ……不会愧疚吗?


    眼睁睁看着秒针分针时针一圈圈沿着表盘转动,感受时间流逝的同时,韩朵朵想清楚了。


    不如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用水淹、用火烧、用土严严实实地盖,总之别让它再发芽。


    因为就算再甜美的爱情终归敌不过亲情,毕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即使他们俩不是亲兄妹。


    如果,李一一也喜欢刘启的话,她就放弃吧。


    韩朵朵这样想。


    李一一对她的好,或许就像哥哥对妹妹那样。他们的关系,就好像是……


    可以牵住手,却不能十指紧扣。


    她帮刘启告白,给李一一传了张“李长条我喜欢你”的纸条,在两人手和手碰到一起的瞬间,朵朵不再有如以前一般的心动,而是一股坦然和轻松。


    或许她从没“爱”过他。


    这张纸条,就当是她3年青春的结束。


    那句话不仅是刘启要对他说的,也是曾经的韩朵朵想对他说的。


    就这样结束吧,已经很圆满了。


    她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户口给你的,他不好意思说。”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或许成长,就在那个夜晚,她想通一切的那个瞬间。


    爱是谦让、是宽容、是为对方考虑。


    哥哥愿意豁出性命抓住她的手,没什么可回报,那送你一个李一一吧。


    没成想刘启和李一一确定关系的那天晚上,朵朵也收到一封邮件。


    “你好,请问明天下午有空吗?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Tim难得这么正经,韩朵朵有点惊奇,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本人。


    “有啊,怎么了?”


    “有事。3点在你家楼下见好吗?”


    朵朵愈发怀疑,这人一定不是Tim.


    “你不是Tim吧”


    话一说完,屏幕那头的Tim刚刚决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被突然这么一怀疑也情有可原。


    于是展示了一波骚操作,发了张自拍给朵朵。


    “就是本人,突然正经是不是不太习惯,我以后都这样了会不会被打死啊?溜了溜了。”


    这熟悉的语气,应该是tim这沙雕没错了。


    “行,明天见吧。”


    朵朵长舒一口气,劝自己什么都别想了,关灯睡觉。


    兵荒马乱的75年,中澳合资内爷们儿爱上一姑娘。


    一番演说,救了世界的命,一个微笑,救了他的命。


    曾经只想在烂泥沼泽里深陷进去,连挣扎也不。可如今她在岸上,笑得那么动人,那么明朗。


    Tim想,或许是上帝看不过去眼,说这人太烂了,快点派人来救救他吧,韩朵朵就出现在他眼前,露出大方可爱的笑脸,对他伸出手,救他出万尺深渊。


    这样的姑娘,他怎么配得上?


    第二天没什么事,刘启也不在,韩朵朵在家待了半天,中午也没吃饭。


    下午三点,她下楼,却没见那个白毛的踪影。


    “你是不是要来杀我?人呢”朵朵随手一封邮件发过去,对面却没给答复。


    街口闪出一个人影,飞快地冲她跑过来。


    快到模糊是真的,直到那人到了眼前,朵朵才看出这是Tim.


    他穿得一身人模狗样的,白衬衫,灰裤子,一双干净的运动鞋,理好的头发可能刚刚跑得有点乱,不过显得人很精神。


    “不好意思迟到了哈。去买了点儿东西。”他擦擦额上的汗珠。


    好像还……有点帅。


    “盯着哥看什么呢?是不是特帅,我就说你们都喜欢这款。”Tim冲她笑笑,心里却紧张的有如一团乱麻。


    “得了吧死变态,就你?这身衣服穿你身上有点糟蹋了。”朵朵也笑。


    “你昨天说要跟我说什么事?看着不像来杀我的啊。”朵朵坐在假花坛上,仰头看Tim.


    “嗯……其实也没太大事儿,就,”


    说着把一直背在后面的手伸出,递给她两袋蚯蚓干,一盒泡泡糖。


    “这给你,新口味哈,还有榴莲的。”


    韩朵朵眼睛一亮,忙接过来捧在怀里。


    “谢谢你啊。”她冲他一笑。


    少年被这明媚一笑晃了眼睛,也晃了心神。本来还有件事话到嘴边但没想现在说,却控制不住地……


    现在就想开口。立刻、马上,就现在。


    一分钟都等不及。


    “朵朵,内个,跟你说个事儿。”Tim暗暗握紧拳头,想了很俗套的一招。


    “嗯?说啊。”她嚼着泡泡糖,吹出一个泡泡。


    “今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然后刷牙洗脸梳头发,一照镜子发现我自己特别帅,然后就吃早饭,我喜欢你,我吃了一个包子,馒头馅的,然后我……”


    朵朵的泡泡突然破了,粘在嘴上。


    她没管,大眼睛只是看着Tim.


    这样语速飞快的人,她也曾遇到过一个……


    果然,毕竟是心心念念了三年的人,突然说忘也很难忘吧。


    “朵朵?”Tim咽了下口水,他表白过的女孩子很多,但从没像今天这样地认真过,也没这样紧张过,他甚至觉得手心里全都是汗。


    朵朵被这一叫回过神,忘记自己嘴上还粘着口香糖:“啊?啊……”


    处理好泡泡糖,韩朵朵愣在花坛上好半天。


    “我……”


    Tim看她很艰难地开口,却说不出什么,叹了口气,说:“你消停点,我说。我要开始演讲了啊,跟你学的。”


    “我叫Tim,我爸北京的,我妈墨尔本的,我中澳合资,是个混血。”Tim站直了些,像小学生参加升旗仪式一样,认真、笔直地站着,目光炽热又激烈地看着她,仿佛她就是正冉冉升起的那面旗。


    “我知道你讨厌我,因为我过去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就是不干不净,还总烦你、惹你生气。”


    “我还知道你喜欢李长条,我肯定比不过他,但是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特别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起,就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好姑娘。”


    “我做过很多不好的事,喜欢过很多姑娘,但从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干净、可爱、不带一丝黑暗,就像彩虹一样的姑娘。”


    “其实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只是看对眼就在一起了,遇到你之后我才懂,”


    “原来喜欢就是,看到你就想笑,不希望你受一点欺负、受一点伤,想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带你去看所有的美好。”


    “以前吧,我是个混蛋,遇见你之后,我想改,想变成好人,配得上你的好人。”


    “脑子里抛开那些歪门邪道的杂念,只是心心念念,想着你。”


    Tim很认真地说,朵朵很认真地听,也认真回忆他们俩曾经,她以为是玩笑的那些小细节。


    原来是爱啊。那么认真的爱。


    朵朵眼眶里泪水打转,没说一句话。


    Tim紧紧看着她,怕她转身冲上楼去,从此再也不见他一面,好像下一秒她就会随风飘散,不知踪影一样。


    他是真的想改变,不知道说没说清楚,不知道她懂不懂。


    几秒后,手表“叮”的一声响,是一封邮件。


    接着那句“你是不是来杀我”,朵朵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Tim,今天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Tim眼神一暗,好像在嘲讽自己一样笑了笑。


    意料之中的结局。


    刚要放手,下一封邮件接踵而至。


    “因为我还没忘记一个人,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上你,所以,”


    “今天你的话,我当你没说过,但请你记住。等等我。”


    “等我忘记,等我可以坦然面对你的时候,再和我说一遍吧,我想我会答应你。”


    朵朵说不出话,只好打字给他。


    Tim愣了许久,看着她,笑了笑。


    “吃了吗?带你下馆子。”


朵朵抬头,抹掉眼泪,也笑了一下,声音却带着哭腔:“走啊。”


    “别哭了,都不好看了。”


    “嗯。”


    他们牵住手,就像哥哥和妹妹,很慢很慢地,一步一步地,往街口走。


    都怕时间过得太快,都怕再也找不回来。


    或许忘记一个人,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难。


    后来Tim问她,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朵朵说,是可以牵住手,也能十指紧扣。


    我们,是这种关系。


【小破球/口条】目标优先级高于一切。

李一一说过,目标优先级高于一切。 刘启一直在想,“一切”,包括他吗? 后来明白了,这个“一切”,连李一一自己都包括,更别说他了。


   刘启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条长长的走廊,无边无际,他一直在向前走。

    因为前面也有一个人在向前不停走,那身影是他最最熟悉的那个人。


    “李一一,你能不能等会儿我啊?”


    前面的人好像没听见,也不排除是他听见了却不想回答。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向前走。


    刘启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李一一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无奈下他跑了起来,以自己跑的速度应该能追上前面走着的李一一。


    就这样满头大汗地跑着,心心念念之人就近在咫尺,却怎么抓也抓不住、怎么碰也碰不着。


    一抬眼,李一一却已经不见了。


    前方断崖,刘启由于惯性一脚踏空,跌落下去。


    坠落时,他耳边是李一一的声音:“目标优先级高于一切。”


    他醒了。


    李一一就在床边的电脑桌前,屏幕亮度调到最小,黑暗中却还是显得刺眼。

    他听到动静回头看刘启,小声嘟囔:“怎么睡觉还踹被,什么毛病。”


    刘启一下坐起来,眼前忽的一黑,片刻便缓过神来。


    这一举动吓了以为他还在睡觉的李一一一跳。


    刘启睁眼看他:“你还不睡?几点了?”


    李一一看看表:“两点四十八分,我很快。”


    “你在干嘛?”


    “写程序啊。”


    刘启愣了愣,捂住李一一眼睛,抬手把灯开开,自己紧闭眼睛。


    “缓过来了吗?”“嗯。”环境从黑暗突然变为明亮,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


    刘启收回手,对李一一说:“我有些问题。”


    “你问吧,我边码边听。”李一一回过头调好亮度,准备继续打字。


    不料他左手刚准备回归键盘,突然被刘启一下抓住。


    “别写了,我问问,我和程序哪个重要?”


    李一一愣了大约3.75秒之久,无法掩饰自己诡异的笑容:“刘启,你是返老还童了吗?”“……你是小女孩吗?”

    刘启话一出口觉得没什么,这的的确确是他心里所想的、日日夜夜困扰他的问题,可李一一一笑,他便觉得是有些撒娇、争风吃醋的意味……还是和一堆数字。


    “你先别笑了!先回答我行吗?”


    李一一收回笑容:“你认真的?”

    刘启没看他,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我认真的。”


   “真是有点难抉择,就像很久前流行的女朋友和妈掉河里一样。”李一一若有所思。


    “……嗯,仔细想想,没遇到你之前就是程序和我相依为命,所以虽然遇到你之后你最重要,我…还是选程序。”


    刘启看了看李一一的眼睛,又看了看电脑屏幕。

    许久无言。


    李一一本想逗这醋坛子玩玩,没想到他生气了。


    “哎,我随便说说,还是你最重要。”


    “真生气了?别啊,哥,不是故意的。”


    “不是,程序真没你重要,我……”


    刘启没听,只是想起五年前。


    李一一为了苏拉威西放弃了整个杭州,而他相对于那么大的行星发动机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渺小的人。


    所以,当有比他优先级更高的目标,李一一是否也会二话不说就放弃他?就像杭州地下城那样。


    他拦住李一一,他今天就是幼稚,就是想做一次小孩儿,就是想无理取闹、争风吃醋。


    “李一一,接下来的问题,你好好回答。”


    “别再随便说了,行吗?”


    “……嗯。”李一一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刘启见他这是认真起来了,便开口直抒胸臆。


    “你说过,目标优先级高于一切,对吗?”


    “对。”


    “那……”


    “这个‘一切’,包括我吗?”


    “……包括。”


    刘启听到这两个字,本以为自己会因不如优先目标而失落,却突然长舒一口气。

    他虽然想在李一一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却也希望李一一不被任何旁的东西影响,包括刘启。


    李一一作为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紧急技术观察员,他需要保持绝对理智,他需要永远清醒。


    而作为刘启,他感到很欣慰。


    毕竟他爱的就是这样的李一一。


    李一一刚想出口安慰些什么对付小女孩的话,比如“刘启我最爱你了不要难过”之类的,刘启便又看向他,眼里满是坚定的信仰,说出的却还是……


    “李一一,你重新说。”


    “我和程序,到底哪个重要?”


    “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不和程序过一辈子?”

    刘启揽过李一一,揉揉他的小卷毛,把被子抽出来给他盖上。


   “那睡觉了!”


    什么优先目标,刘启,胜过程序就够了。


  


【小破球/口条/心朵/莫强求】该怎样得到你

刘启:“我的男朋友李一一昨天被查出智障,但我还是没有选择放弃他,因为我爱他。” 李一一:“我他妈到底是图什么……” 是糖,真的!


    该怎样捕捉到一只李一一?


1.一台充满电的笔记本/平板。


2.一副眼镜。


3.准备好这两样东西后,放在桌子上,静候小一一吧!


4.咦?没捉到?哦哦,那是缺了样东西呢……


5.准备一只刘启放在桌子上,等待一分钟!


6.快看,李一一来啦。


    该怎样捕捉到一只刘启?


1.准备一只朵朵。


2.再准备一只李一一,一起放到桌子上。


“李长条?你怎么在这儿?”“啊?…难道说空间穿越已经实现了…”“??”


3.来啦!


    该怎样捕捉到一只韩朵朵?


1.那边有个超市看到了吗?对的对的,十箱榴莲味蚯蚓干,外带十盒泡泡糖。


2.放到桌子上,等呀等……


3.放学了!


4.朵朵来啦。


    该怎样捕捉到一只Tim?


1.一个妹子……不对,一个干干净净的头盔。


2.一只朵朵。


“??这什么东西?”


3.一起放到桌子上。


4.来了,中国心。


    该怎样捕捉到一只刘培强?


1.一只刘启和一只朵朵,放放好。


2.一张纸和一支笔。


3.请刘启和朵朵把刘培强画出来。


4.好啦,就在这张纸上了。


5.或者,抬头。


    该怎样捕捉到一只Moss?


1.刚刚的那张纸。


2.来了。


    该怎样捕捉到一只马卡洛夫?


1.一瓶伏特加,放在桌子上。


2.呀,忘了他也……那就抬头吧。



    该怎样捕捉到一只北京第三区交通委?


1.插入车卡。


2.来了。


“北京第三区交通委提醒您: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